
《智囊》分为:上智部、明智部、察智部、胆智部、术智部、捷智部、语智部、兵智部、闺智部、杂智部十部。 冯子曰:智无常局,以恰肖其局者为上。所以《智囊》的上智部分为:“见大”、“远犹”、“通简”、“迎刃”,而总其名为“上智”。 其实这些标题很容易理解,都可以望文而生意:“见大”就是掌握大局的人,一发一收了于心。[例子]“有一天孔子出游:途中马儿偷吃了农夫的庄稼,农人很生气捉住马儿并把它关起来。子贡知道后,就低声下气的前去恳求农人放了马儿,没想到农人不理会子贡。孔子说:“用别人听不懂的道理去说服他,就好比用太牢去供奉野兽,用三月不知肉味的优美音乐去取悦飞鸟。”于是命马夫前去。马夫说了一句“你是不在东海耕种,我不是在西海旅行,既然偶然碰见了,我的马怎能不侵犯你的庄稼呢?”农人听了觉得有理,就把马儿还给马夫”[冯评]“拿诗书之理来说服乡野之人,这就是不知变通的读书人误事的原因。马夫的话虽然有理,但这番话若是从子贡口中说出来,恐怕农夫仍然不会接受。为什么呢?因为子贡和农夫两人的学识、修养相差太远,彼此早已心存距离;然而孔子为什么不先要马夫去,而任由子贡前去说服农夫呢?--若一开始就让马夫前去,子贡心中一定不服!如今不但子贡心中毫无怨尤,也使得马夫有了表现的机会。圣人能通达人情事理,所以才能人尽其才。”
“见大”之意还有一层意思的是当一个人有更深远的目标时,而且以一种自上而下的心理高度去俯瞰时,是不会苑于身边的琐事纷争。[例子]“楚庄王宴请群臣,命令近爱的美人来斟酒,劝酒。酒宴一直进行到晚上,大家喝得酒兴正浓,蜡烛熄灭了都没人管。席中有一臣子趁视线不明拉扯美人的衣服、调戏她;美人扯断了他的帽带,催促庄王点火看看是谁。庄王说:“怎么可以为了显扬妇人的节操,而屈辱一名国士呢?”于是下令:“今天和寡人一起喝酒的臣子,不拉断帽带的人表示不够尽兴。” 群臣于是都把自己的帽带拉断,然后再点上蜡烛,尽欢而散。 后来围攻郑国的战役中,有一臣子每每在敌前冲锋陷阵,五次交兵五次斩获敌人首级,因而击退敌人、获得胜利。庄王询问他的姓名,原来就是那天喝酒被美人扯断帽带的臣子。”[例子]“宋朝人郭进担任山西巡检时,有一个军官专门进京告御状,控告郭进。天子召入询问,知道他是诬告,就将他遣送回山西交给郭进杀他。 当时正遇到并州贼寇入侵,郭进对这个军官说:“你敢告我,胆量一定很大。现在我赦免你,如果你能消灭并州敌寇,我就上书朝廷推荐你;如果失败,就自己去投河,不要弄脏了我的宝剑。”结果这个军官奋不顾身,拼死作战结果大获全胜。郭进当真推荐他升了官。”[冯评]“容忍小小的过失,会得到对方特长作为回报;饶恕大仇人,更能得到性命相博的报答。对方回报的情意积聚在心底,平时他会慢慢寻找机会回报你,紧急关头他更会竭尽所能报答你。 那些追过寻仇的人,岂不是太笨了吗?”
“远犹”就是吉凶祸福可能交替循环,老成人一旦筹划谋略,都考虑深远而不只顾眼前。[例子]“秦桧当权时,有一个读书人伪造秦桧的信,拿去见扬州太守,太守发觉是封假信,即将信没收了,把这人押斥回去交给秦桧发落。秦桧见是这么一回事,反而给他一个做官的资格。有人问秦桧是什么缘故?秦桧说:“有胆量伪造我的信,一定不是个普通人,如果不用一个官格套住他,他也许会投靠南方或北方敌人的。”[冯评]“西夏侵犯宋朝的时候,有姓张、李的两个男子,想用文章去求韩琦、范仲淹提拔他们做官,又觉得毛遂自荐不好意思,于是写诗刻在石碑上,请人拉过韩、范的府门。 韩、范二人认为行迹可疑而不予以任用。 过了很久,二人无法可想,跑到西夏去了,化名张元、李昊,到处题诗。西夏国王李元昊得知此事,觉得很奇怪,就招他们来问话。话谈得很投机,于是任命他们为谋士,终使西夏成为北宋边境上的大害。上述秦桧的作为远胜过韩、范二人。可说是下下等人偶尔也有上上等的智慧吧?”
“通简”就像古龙小说喜欢的那样,武林高手总是能化繁为简,从对方最薄弱的地方轻巧出手,直接、有效,世间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。只有通达的人,遇事才能化繁为简;[通简例子]“孔明平定南方之后,都就地任用他们的首领为官。 有人规劝道:“蛮夷的民情难以预测,今天顺服,明天又叛变,应该乘他们来降之际,设立汉人官吏来治理这些蛮人,才能使他们渐渐地接受汉人的政令教化。十年之内,夷狄就可以化为良民,这才是最好的计策。” 孔明说:“如果设立汉人官吏,就须留下军队,军队留下来却没有粮食,是一不易;他们刚经历战乱,父兄死了,设立汉人官吏而没有军队防守,必然引起祸患,是二不易;官吏经常平反一些被废职或杀人的罪行,产生颇多嫌隙,如果设立汉人官吏,最后还是不能取信于土著,是三不易。现在我不留军队,不必运粮食,而纲纪也大略订定,使夷、汉之间能相安无事,就已足够了。” 从此到诸葛亮去世为止,夷人不曾再反叛”; “迎刃”就是说当推无可退时,不如迎上去面对,危峦前厄,洪波后沸;人皆棘手,我独掉臂。动于万全,出于不意;游刃有余,庖丁之技。集“迎刃”。[迎刃例子]宋朝时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受旨选兵,下令太严,士卒恐惧想谋反。皇帝召吏部、兵部的大臣来商议。 王旦说:“如果怪罪张旻,搞得统兵官没有威信,那么今后将帅如何指挥士兵?如果立刻捉捕谋反的人,则会震惊全城,可能激成动乱。陛下屡次想任命张旻为枢密使,现在利用这个机会任用他,同时也可以除去他的兵权,想谋反的士卒自然就安心了。” 皇帝对左右的人说:“王旦善于处理大事,真是宰相人才。”
明智部是讲述思维的智慧,分为“知微”、“臆中”、“剖疑”、“经务”四个部分,“知微”就是说真正智慧的人没有必死之地,也没有必败的结局。因为他们能从细微的征候中预知祸害的先兆,总能未雨绸缪,得到圆满的结果。 [例子] 纣王初立的时候,命令人制造象牙筷子。 箕子叹息说:“他用象牙筷子吃饭,一定不会用陶碗盛装食物,将来还会做犀角美玉的杯子。有美玉杯、象牙筷,一定不会吃粗陋的食物、穿粗糙的衣服,也不会住在茅草房屋里,于是锦衣玉食,楼阁亭台。为了达到这个标准,向天下四处寻求仍不能满足,对远方珍奇的物品与车马宫室的需索,就从此开始了。我担心他的结果会很惨。”结果后来果然象箕子所说。“臆中”是观察物体的实情,洞见事情的本源;不论是福是祸,都能在瞬间测中,藏钩暗算都瞒不了。[例子]秦兵攻击赵国,钟鼓的声音远传到庙里。 希卑说:“秦国攻击赵国,不应如此急切。这种情况是招募士兵,一定有大臣想采用连横的策略,大王想知道是什么人,明天接见群臣的时候问一下,先说连横的人就是了。”次日,建信君果然先说要连横。 “剖疑”是指世上的谎话象波涛一样多,如何从漫天毒雾迷蒙双眼中知道何去何从,保持一份清醒,这是至关重要的。[例子]明朝人大司农张晋任职刑部时,有个人与父亲分居的很有钱,有一晚这富人的父亲翻墙进入他家窃取财物,此人以为是窃盗,遂予以扑杀,等拿蜡烛出来一照,才知道杀的是父亲。承办案件的官吏认为儿子杀父亲,大逆不道,不应有任何宽贷;但实际上官吏也了解,这个富人只是抵抗窃贼,从这个角度来看又罪不至死。于是拖延很久,无法决定。张晋提笔写道:“杀死窃盗固然可以饶恕,但不孝的这部份罪过却该诛杀。儿子这么富有,而让父亲穷困到得做贼,此人的不孝是很明显的,铁案如此,更有何词?”最后还是判死罪。“经务”是指:中流一壶,千金争挈。宁为铅刀,毋为楮叶。错节盘根,利器斯别。识时务者,呼为俊杰。[例子]宋英宗治平年间,河北发生大灾荒,接着又地震,人民粮食一空,往往把耕牛廉价出售,苟延度日。刘涣当时在澶州任知州,把公款全拨出来买牛。第二年,地震停了,离散的人都回来,却没有牛耕田,牛价上涨十倍。刘涣将所买的牛依原价卖出,所以河北路各州,只有澶州人民不致流离失所。
术智部:冯子说:术是方法,真正的方法是从智慧而生的;而通过适当的方法,智慧才能发挥无比的功用。没有智慧而只强调方法,不仅于事无益,只是一场闹剧罢了;只有智慧而没有方法,则像驾车行船的人,在风平浪静或平坦广阔的原野,一切好像得心应手,然而一遇大风大浪或羊肠鸟道,则束手无策,想不倾覆也难。相传老子出关,化为胡人;仲雍南入蛮夷,断发文身。无知的人以为这是圣人的智慧也有行不通的时候;但智慧的人都能了解,圣人做这些权变的方法,无不来自真正的智慧。有时婉转而不直行,称之为“委蛇”;有时暂时隐匿不显,称之为“谬数”;有时诡谲而不失原则,称之为“权奇”。若不懂婉转,不懂隐匿,不懂得诡谲,将立刻受害于环伺在外的灾祸。委蛇卷:道固委蛇,大成若缺。如莲在泥,入垢出洁。先号后笑,吉生凶灭[委蛇案例]明朝人周忱任江南巡抚期间,正值大宦官王振当权。周文襄怕王振借机刁难,因此当王振兴建宅第时,周文襄事先要人暗中测量厅堂的大小宽窄,然后命人到松江按尺寸定做地毯送给王振做为贺礼。由于尺寸大小丝毫不差,王振非常高兴。以后,凡是周文襄所呈报的公文,都在王振的赞同下顺利通过。江南的百姓到今天还蒙受这福泽; 秦桧修建格天阁时,有个任职江南的官员,想别出新裁,好巴结秦桧,就重金贿赂建筑工人,取得厅堂的尺寸,特别定做绒毯献给秦桧,由于绒毯的尺寸大小恰到好处,秦桧认为这名官员打探他府中隐私,非常生气,常借事斥责这名官员。 同样是呈献绒毯,结果却一怒一喜,这是什么原因呢?有人认为这是忠奸不同,所以各得其不同的报应。我却不以为然,我认为王振虽然骄横、暴虐但心机并不深沉;秦桧则阴险狡诈心机重。王振喜欢招抚君子获致名声;秦桧却是怕遭谋刺,所以以小人心严防众人,这才是结果不同的原因吧。[谬数案例]晋朝的丞相王导善于掌理国政。初渡江时,国库空虚,府库只存数千匹丝绢。王导于是与朝中大臣商议,每人制作一套丝绢单衣,一时之间,官员及读书人竞相仿效,于是丝价暴涨。王导接着下令管理府库的官员出清丝匹,每匹售价竟高达一两黄金。东晋时宰相谢安的同乡辞官回乡,临行前向谢安辞行。谢安问他回乡的旅费可曾筹妥,同乡回答:“手上没有现金,只有五万把蒲葵扇。”于是谢安随手拿了其中一把扇。没几天,士人百姓争相购买,于是扇价高涨。这也是仿王丞相的做法。[权奇案例]令狐楚镇守衮州时,正值州中大旱,一时米价飞涨。 令狐楚召来衙吏问道:“现在米价多少?”“衮州有多少仓?”“每仓可存放多少米粮?”然后数着手指自言自语说:“现在米价甚高,如果把州中所有仓库中的米按旧价卖出,就可以对付这次大旱的缺粮了。” 一旁的随员听到这番话,不久就传遍州内,百姓都知道官府将出售仓米,富商于是争相把所有屯积的米低价卖出,米价迅速跌回合理的价位。
捷智部是说天下哪有智慧而不敏捷,敏捷而无智慧这回事呢?捷智部分为灵变、应卒和敏悟三部分。这部分依然是智囊中的精华,大家熟知的曹操的“望梅止渴”的典故也收录在“应卒篇”,限于篇幅限制不再展开介绍; 察智部分为“得情卷”和“诘奸卷”,大多是古代公案判案的精华,小时候最喜欢看公案小说类,也看得非常齐全,长大后每有引用却发现自己印象深刻的那些,大多能从智囊中找到,所以冯梦龙不愧是整理编篡的高手,不管哪类都能够精华皆出。至于胆智部、语智部、兵智部、闺智部都可以顾名思义,知道其内容,这些部分是对其他智慧的补充,故不多作介绍。 比较有意思的是最后一部分“杂智部”,冯子说的也好:“智慧为何可称之“杂”。这是指的一些狡诈的,卑小的智慧。 正大的智慧本来不应是狡诈的、卑小的,然而正大的智慧却往往被一些狡诈卑小的智慧所欺所困。因此,要让正大的智慧能获胜,便有必要对这些狡诈卑小的智慧加以认识理解。”“杂智部”分为“狡黠”和“小慧”。都是从反面来给人长智慧的。
以前看过不少地方提及这本《智囊》之妙,但都是概略概之,以为就是一本勾心斗角的书籍,其实这更多是一本培养智慧的书籍,不仅仅教你纵横驰骋的智慧,也教你天下大局于一心的王者之气。我想,冯梦龙在编这本书时,一定是揉进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丰盈和孤寂。 这是一本写到男人痒痒处的一本书,让我们在闲暇的小品中找到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,不是吗?
附:冯梦龙介绍:
冯梦龙是当之无愧的中国通俗文学的鼻祖,依稀还记得在自己中学文言还未入门之际,就已经可以把冯氏的《警世通言》、《醒世恒言》、《喻世明言》读得津津有味了,我认为看完三言两拍后就足以对古代的风俗民情有了概括的了解,这是正史书籍所不能赋予的细节。 冯梦龙是个改编和编篡的高手,经其手的《东周列国志》与民歌时调集也很著名。 冯梦龙与三言两拍同样著名的还有四大奇书:《智囊》、《谈概》、《情史》、《笑府》,《智囊》之旨在“益智”、《谈概》之旨在“疗腐”、《情史》之旨在“情教”。冯氏四大奇书实际上就是从无数的古代笔记中筛选出来的精华,就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古代民俗的画卷。其中《情史》又名《情史类略》、《情天宝鉴》是专门搜罗古代各种情感的故事;《笑府》今大多失传,不过现在最为人所知的《笑林广记》就是游戏主人在冯梦龙《笑府》的基础上改编的,后光绪时期的程世爵在《笑府》基础上增加些自己的东西同样编了一部《笑林广记》,这也是现在最流行的《笑林广记》两个版本得出处; 《谈概》又名《古今谭概》、《古今笑》;《谈概》又名《古今谭概》、《古今笑》与前面《笑府》的区别是更规整些、书面些。
附:智囊好的版本介绍:
1。文言版:
这版本最大的特点是:冯梦龙书中各部类之前的总叙、分叙,各篇之后的评语、文中的夹批都全部保留了,其实冯梦龙的那些后面的议论和引申案例也是本书的一个精华所在,看到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版本都把这些给删节了,不知道这些出版社是怎么想的。
另外,这版本排版、印刷、纸张也都不错。注释还算详尽,但没有白话翻译,是全文言版本。
2。白话版:
这个版本前身是89年卓越出版社所出版,那个版本本人90年买过两本,因为装订纸张太差,看不久都拆线了,现在改为石油工业出版社出版,除了精装的硬壳封面不习惯、没有平装本趁手外,印刷装订还过得去,这是全白话翻译的版本,与其他同类白话版本相比,一是前叙和文后的冯氏评论都完整保留了,也曾看过很多其他删除这些前叙和文后的冯氏评论的阉割版,总是找不到了智囊的感觉。




